2009年10月21日 星期三

[突然獨身]作者序-不是的,我並不是你們以為那樣的!/葉志偉

《突然獨身》推出「華語版」,總編認為應該在這裡交待一些有關於「葉志偉」的來龍去脈。

我終於有空坐下來想一想,要從那兒開始講,可是我想到的竟是「不是的,我並不是你們以為那樣的!」這一句。

或者是這一句,在六、七年的寫作生涯中,人家看見我時都會這樣贈言。基本上,從我的外表、語氣、氣質或是其他其他,我是比較似一個目不識丁的「蒲精」,而不是那種在蘭花飄香窗明几淨微風送爽的白書桌上,一伸素手,托一托眼鏡,用墨水筆爬格子的那個形象──實際是,我連字也寫得很醜。

可是我為什麼會開始寫呢?

這點已算得上是比較符合大家的期望:我喜愛看文字,總認為任何文字印在紙上—尤其是發黃了的舊紙—特別的可愛,一拿上手,就忍不住要把他看完,故一切從姐姐們留下的小書櫃開始,不管是大師級還是經典級以至通俗的都在迷迷糊糊似懂非懂中看過,升上中學,自然又迷上了倪匡、金庸、李碧華、白先勇與張愛玲,又可是除了這部份,永遠在學校中文作文千秋萬世只得57分兼評語是「內容有趣,惜文筆欠通順,小心錯別字」的我。畢業後外出工作,交報告也是以「簡潔」為大前題。我從來沒有大膽認為自己能寫的。

我開始寫,大概是中邪!

二零零零年身邊不如意事一件件接著來,身患重病兼夾獨居且獨身的我生活白無聊賴。因為求公司的同事幫忙打中文很困難,故決定要學倉頡輸入法,自我增值。

某天,友人們都失約,我就突然鬼上身似的坐到平常只用來上網ICQ的書桌邊,拿起一本《快快樂樂學倉頡》,改編了一個朋友的戀愛事件成三百字的小故事,放到友人間的friendster裡,讓一班朋友笑得人仰馬翻。──這就是《突然獨身》的雛型。又後來,因為失戀的時間居多,給人爽約的時間又愈來愈多,終於,一直地打打打,倉頡輸入法愈打愈快,完成了整本書。

《突然獨身》這個給自己療傷的故事,幾經波折,在朋友們的推波助瀾下,終於自資出版,二零零三年六月五日上市。從開始時擔心買不完,到一直寫到今時今日,還是沒有計劃在這個行業如何發展,日常只是把在地鐵中、餐廳中、晚飯中……看到想到感覺到的很多故事,回到家就寫下來,想到甚麼,就寫甚麼──沒想到,這就過了七年。

或者我不如一般作家似亦舒女士所說「只是比較喜歡寫」,與其說我比較喜歡寫,倒不如說我比較喜歡思考;又與其說我比較喜歡思考,又倒不如說我比較喜歡幻想,寫是幫助我整理無窮無盡亂七八糟的幻想的一條出路。我慶幸,我找到了──到今天仍然繼續和文字熱烈地談戀愛中。

或許我實在太喜愛看祖師奶奶張愛玲的文字,所以寫故事也自然喜歡從身邊生活中的微絲細眼處出發。因為我是香港人,所以之前的文字很自然就以很地道的廣東話(更正確的應說是香港話)來寫作──我的書,大概只有香港人看得懂。

用白話?可能是基於我的文字評級為「內容有趣,惜文筆欠通順,小心錯別字」,故從沒有想過能寫白話。這一想法直至去年收到台灣「基本書坊」主編邵先生的來信為止。

當日收到邵先生的來信,信中左一句「恭請」,右一句「蓬蓽生輝」,嚇得在電腦桌前的我連忙筆直的坐起來看。

信看完,先是懷疑,然後是覺得大有可疑 ── 為什麼一個台灣出版社要找我的小說重新出版。是騙財?是我平常在散文中寫得太多華衣美服生活品味,給人一種「我很富貴」的感覺?──需知大部份的基佬的錢,都花到身上去,實在是所餘無幾的……難道是要來騙色?不對!我是從來不做拍照訪問的,沒理由會知道我是「有色可騙」的。

那是為什麼?

要知道香港人對於台灣藝文界一向有一種稀奇高尚的感覺,為什麼人家都能看這許多書,「誠品書店」坐得滿地的人潮是個電影世界才會出現的畫面,台灣人似乎每一個,聽清楚,是:「每‧一‧個」人都能出口成文,似是亦舒小說中的男女主角,隨時念出一兩句唐詩宋詞來。

反之香港的文學,著名的作家自然有,但最具代表性的應該是各個服務行業共用的一句「不便之處,敬請原諒」與《壹周刊》每期的封面標題:「XXX生擒X公子」、「A小姐與B小姐,夏日愛鬥大」,還有,香港書展中賣最好的書是「年輕模特兒」水著寫真集……為什麼要拿一本寫廣東話的香港小說來「翻譯」做白話?

當時我除了懷疑,當然有點沾沾自喜(暗暗地)!

零八年初夏,邵先生半公半私(還是假公濟私?)來香港,約了見面。為了保持個人的安全,特地約了在自己的出版社kubrick中見面──我是不太懂招呼陌生人的!

記得那天,正刮著颱風,潮濕的味道,過冷的空調,坐在kubrick那咖啡色的環境中,看著邵先生那瞪得杏圓的眼睛認真地講解。我了解到「基本書坊」的小本運作模式,又同時,亦感到這小出版社的信念與誠意。我知道,《突然獨身》真要做華語版,我要的就是這樣一個剛起步,大家可以並肩一起走的出版社。

《突然獨身》改編的過程,是個惡夢,我情願再寫過一本。因為全書以廣東話創作,要在不懂得廣東話以外的地區出版,改用「華語」是必需要的。可重點是如何改成華語,可又不失香港俚語那陣味道,才是最困難的地方。
故從去年開始,捱著不太健康的身體與邵總編透過電郵球來球往,每一字,每一句來討論:「要不要改?」「要怎樣改?」「保留又怎樣?」……到今天出現在大家的面前,不知道是第幾版了。──簡直要了我的老命!

看著完成品,才發現這一年多的過程中獲益良多,尤其是多了一位老師。我一直沒有老師提點我寫得好不好,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怎樣去改進自己的文字:「這兒好!」「那兒筆力不足了!」……,故一直很羨慕一些能有人指導的作家。

於改編的過程中,多謝邵老師一直指導,落口又快又準又狠,教我現在每每落筆前,除了想法,還會更深層去想字與字之間的關係與意義,實在是意外之收獲。謝謝邵老師。

同時,因為這本書而近一年多次來回台灣,除了更懂得享受台灣的美味(那種旅遊書中的美味介紹,現在已不用再看),亦更懂得台灣人所呼吸的空氣,我心悅誠服。

最後,我一定必要多謝一些朋友,協助《突然獨身》華語版的完成:

1.多謝台灣「基本書坊」的全體工作人員,尤其是邵祺邁先生及幫忙裝幀設計的winder design。希望我的麻煩不會減低我們日後合作的意欲。

2. 感謝王盛弘、孫梓評、同位素貝爾傑等諸位同文,您們的意見,我會牢記在心中。

3.多謝小宇、大衛、威哥在我來台時的招待,下次來香港,不要與我客氣。

4.還有多位仗義幫忙校對與協力的友人:馬來西亞的唐辛子先生、台北的張蘊之小姐。

5.香港kubrick的Amanda Tam,一直以來,沒有kubrick就沒有葉志偉,能與kubrick一起走這許久的路,是我的榮幸。

6.多謝香港的一眾友好,尤其是Jose、Selina、一峰、梁兆輝、Jonathan、Sean、Gary、F4、Eddie Tai、神婆Catherine、律師Catherine與Sandy、Eddie Cheung、《點心》雜誌的Coco及Joe與及其他很多的朋友,沒有大家,我寫不了。──請繼續精彩地生活下去,不然我沒有寫故事的新題材了!

7.多謝每一位的讀者,你們每一封信,告訴我每一個故事,也是給我最真誠的一票。你們是我的讀者,我的老師,我的朋友,我的情人!

8.最後,多謝XX,沒想過,就這樣子就七年,原來……七年可以很短的!

葉志偉
二零零九年八月廿七日夜
香港

PS:寫這個序時,正值台灣風災之後,邵先生在msn中說:「上次我們去南部的地方,有些被水淹了」看著,我心中難過得很。故在這裡亦借個地方,希望受難者能早日康復,尤其是心靈上的康復。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