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21日 星期三

[突然獨身]出版緣起--基本書坊總編輯/邵祺邁 

零零八年四月,基本書坊的創業作趴場人間》正準備進印刷廠,我帶著幾本剛完成的校樣飛到香港。為了葉志偉,也為了突然獨身》。

全憑著一股衝動和直覺:我必須要見這位作者,和他談談這樣一部令我忘不掉的小說,究竟是怎麼寫出來的。再則,雖然不敢奢求、但是如果可以,能不能請葉志偉和出版香港版突然獨身》的kubrick出版社稍稍考慮:把它交給當時尚在襁褓中的基本書坊,讓更多的讀者有機會翻開它、讀到它?

約碰面那天不巧下了很大的雨。從油麻地地鐵站一出地面,志偉已經和他的傘一齊等著我了。其實──我緊張透了,完全沒有所謂「老闆」或「總編輯」應有的從容。人人都說香港人談生意精明幹練、眼明手快,我暗暗擔心待會我一個台灣人對上兩個香港人,會不會招架不住。基本書坊才剛要起步,一本剛編排完成的書似也說明不了太多「未來願景和展望」之類令人一聽雙眼就睜亮的場面話。撇開老闆的身分不談,此刻的我唯一的談判籌碼,便僅僅只有「讀者的滿腔熱血」這一項了。

對,就是「熱血」。嗜讀小說的我,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的感覺。無意間在誠品,發現那本披著亮橙色的不能》而知道了葉志偉,趁過年一口氣讀完,又上了網路書店訂來他所有的小說──是了,就是他,我一直以來對當代華語同志小說的期盼,原來隔著海早已存在。

不虛偽造作,不長吁短嘆,不自憐自傷,不耍文藝花腔,就發生在你我熟悉當下週遭的故事,簡簡單單、通俗明瞭──讀完後心裡起伏震盪,無法明說。一個夠真摯動人的故事,已夠令人永遠牢記、低徊再三。

突然獨身》說的是一個因為撞見第三者而和男友分手的男人,在半年內發生的變化:心理的生理的,前B的砲友的狐狸精的朋友們的。故事看似平凡無奇,而葉志偉最令人嘆服之處,在於筆力每每像一根滑溜的針,蜿蜒曲折卻迅捷無比地鑽進心裡自以為無人窺見以致毫無防備的一處,狠狠連扎幾下。所有過去相似的經歷、曾經痛過以為已經全好了的舊傷一下子全被喚醒──比印象中還要痛。最怪的是,明明書裡幽默笑點俯拾即是,那些被召喚出的傷感共鳴,是哪裡來的?是因為他白紙黑字寫出了我在感情波折過程中極其細瑣卻又深刻見骨的心緒起伏和變化?但……我根本不認識他,他又怎會知道?

難怪,突然獨身》會成為香港史上最暢銷的同志小說。因為這一份難得一見的細膩和感動,足夠讓人記住它、愛上它,並且迫不及待要把它推薦給每個失戀的、曾經被劈或劈過人腿的、還有正在熱戀中的朋友看。

和志偉、kubrickAmanda的會談,出乎意料地進行得很順利──竟然,突然獨身》在台灣上市時,封面上將會有小小的一塊地方印上「基本書坊」四個字……志偉幫我攔計程車走的時候,心裡反而虛虛的,作夢一樣不很踏實。

也許讀者納悶想問:這麼重要的書,竟然拖了一年半才出?基本書坊的編輯都去玩趴了嗎?

不,不是的。為了原汁原味呈現港語對白中一針見血的精刮狠利,原本設想的是以香港版原文、搭配「粵語教學」之類的邊欄註解,成為台灣版本上市。然而在經多位好友試讀之後(感謝紀大偉、盈志、S.M.K.P.等文友),發現港語對白確實可能對台灣讀者造成不小的閱讀障礙。幾經討論和思考,決定硬著頭皮向志偉提出「將對白重新改寫成普通話」的建議。於是,稿件便開始在台港兩地空中飛來往復(後來連馬來西亞的唐辛子也被拉下水,加入「譯寫」的行列),直到今年七月,志偉親自飛到台灣,一連三個晝夜與我密集作業、「千錘百鍊」出最後定稿為止。每一次的改動,我們都戰戰兢兢,深怕原本的機鋒被改得失去原味,同時,為了讓讀者讀起來更快意,我們除了保留普通話無法傳神翻譯出的香港俚語,並在後面以括號註解,令讀者能夠一邊讀小說、一邊學港語,另外,又請葉志偉加上一些香港版所沒有的注釋,展現他小說注釋中一貫的「笑到勁」風格。

在這「頁頁催人老」的面對面改寫過程中,志偉的聰敏、機伶、快得驚人的反應,加速了行進的速度,他信手拈來的白痴笑話和模仿秀橋段,也有效紓緩了我過度焦慮的心情,但最最令我敬服的,是他的耐心、寬厚、從善如流。一般的情況下,作者看見自己含辛茹苦完成的心血,被人改得紅藍滿篇,不發火也要扳起臉臭上三五天,但志偉只是靜靜的看過,然後在被塗改的地方一一打上勾,表示同意。頂多,他說幾句、我再說幾句,很快便找出了修改的共識。虛心,和對寫作從不停懈的熱情,應是葉志偉之所以能持續創作出那樣多精采作品、並擁有無數忠實讀者的主要原因吧。

我們將突然獨身》收錄在「G+」書系,鄭重為它編上「B005」的書號。終於,要讓它正式和台灣讀者見面了,此時此刻的心情既是興奮、也是驕傲。如同「G」後面那個小小的「+」,我們期待突然獨身》的推出,能為此地的同志書寫,帶來新的啟發和激盪,亦能在讀者心上,烙下一枚恆久的、難忘的印記。

希望華語版突然獨身》沒有讓志偉失望。更希望您們能夠喜歡。

邵祺邁

零零九、八、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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