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22日 星期四

[軍犬]卡維波教授導讀序之(4)-暗黑犯罪的謎魅

四、暗黑犯罪的謎魅
  
  以上所說不免剝除了SM愉虐和人型犬等原有的謎魅,原本看似神祕難解的性其實也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尋常心理機制。不過許多愉虐戀者偏好謎魅的氛圍,沈浸在暗黑的自我想像,因為謎魅暗黑或罪惡也是慾望快感來源之一。當然,這也是源自性壓抑所伴隨的負面情感,帶著我們幼兒時期的情感特色:外在世界對於幼兒總是神祕不可測的,不知為何(或是否)犯下罪惡,都可能被遺棄在黑暗中。總之,許多愉虐戀者自認SM為一種謎魅的身分,將SM與身體宇宙的神祕主義和靈修運動相關連(早期的男同性戀也有此傾向)。還有一些愉虐戀者則執著於犯罪的狂想。

  犯罪是違反國家法律或公共秩序,罪惡則是違反道德良心(具體的則是違犯規範或規矩),兩者雖然不同,但是在心理位置上卻十分靠近(如產生罪疚感等方面)。父母或自我對於罪惡的懲罰,對幼兒來說,和機構或法律對於犯罪的懲罰,是難以區分或甚至混同的。這造成了犯罪與罪惡的潛在心理聯結,其結果是:不但罪惡感可以產生慾望,犯罪的氣息也可以激動慾望。

  以犯罪氣息滋養的SM慾望,並不因此使SM等同於犯罪,例如暴力強姦的幻想和暴力強姦的行為是不同的。當然,有些愉虐戀者不但有犯罪與罪惡的狂想,還有衝動,淺嘗,犯禁,出格。有時這些暗黑犯罪的謎魅不但激動慾望,也強化身分認同,甚至也是一種身分認同的操演裝扮;例如有潛在焦慮自己帶著M性的S希望外在與氣質都能散發著犯罪的謎魅氣息。不過,我們仍然要謹慎地看待這種性向的操演裝扮,不能逕自認定愉虐戀等同於犯罪,畢竟違法與違法邊緣是不同的,踰越法律也有刑事與非刑事的差異。當然,這會存在著法律與道德的灰色地帶;例如主人請他人強姦事先不知情的M奴,以滿足奴的被強姦慾望;這涉及了自願同意是否必須是「事先」?或者「事後」的自願同意仍然有效(趁同居人熟睡時的先姦後醒,即屬於同一性質)?這亦涉及了強姦作為公訴罪(而非告訴乃論)的合理性。有些灰色地帶的爭議是比較好認定的。像以拍照來勒索威脅奴隸不能斷絕關係(但是把勒索威脅也當作調教的一部份);或者,調教包括了奴去進行違法行為時,究竟是主人或者奴隸應該負責等等?後面這類爭議只因為披上了SM主奴神祕外衣,才會看似灰色地帶。如果在未來主奴契約走向正式化(SM更為公開化與去污名),很多爭議也會消失。

  然而當SM變得較公開,人們較不怕SM污名後,也可能會有其他爭議產生(但是並非無法解決),例如原本的兩願愉虐行為造成M方嚴重或不嚴重的身體傷害,這可能是因為調教失控,或者S嫖客自認可為所欲為,或者溝通不良;但是如果M無法接受(即使不嚴重)傷害,或M接受(即使嚴重)傷害,都會涉及法律問題。在台灣現行法律中有普通傷害(告訴乃論)與重傷害(公訴罪)之分。而且現行法律還有很難從SM角度去辨識的「故意傷害與過失傷害之分」,「傷害未遂與傷害既遂之分」。無論這些可能爭議能否完善解決,對於SM愉虐的資訊更公開化,因而SM的去謎魅化,是必要不可免的。

  這部《軍犬》涉及的主與(狗)奴的關係,其實也和法律有關。台灣現行法律有「使人為奴隸或使人居於類似奴隸之不自由地位者,處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的規定,許多國家也有類似規定。哲學家歷來也爭論「人能否自願為奴」。這些SM愉虐與法律犯罪的糾葛勢必迫使愉虐戀者更加強調SM行為在兩願的情色脈絡下的象徵/遊戲/模擬性質,有別於強制與非情色脈絡下的單純傷害與支配。易言之,「SM愉虐」與「強制性虐待」這個在一般人眼裡原本模糊的區別界線,在SM去謎魅的過程中逐漸變得清晰起來;SM愉虐有著附加的象徵/遊戲/模擬性質,是強制性虐待所無的。不過,SM的去謎魅同時使得下面這件事成為可能:亦即,在SM愉虐的慾望狂想中可以包括了對於「SM愉虐」與「強制性虐待」這條區分界線的踰越;這個踰越慾望則來自此一區分界線的清晰化。因此,SM的酷兒路線會支持SM的去謎魅化,一方面使人們對於SM的容忍加大或甚視為平常,二方面也因為踰越這條區分界線而不斷推進界線的前沿。這兩方面的努力和更廣泛的性權或性少數解放運動是分不開的。

(繼續閱讀--> 五、《軍犬》的慾望與身分轉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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