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10日 星期一

銀河很黑很美--專訪夏慕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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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慕聰|光頭 2012

























我們都看過,卻都沒看過。我們都知道,卻都不知道。或許這就是SM神秘的原因。我們都不會預期有誰碰面便告訴你「嘿,我喜歡玩SM」,即使在報章節目上看到某個裸體受到鞭笞,也都會假定為遙遠的宇宙;或許那個宇宙並不遙遠?

風靡全球的影集「CSI犯罪現場─拉斯維加斯」,這個一集完結的單元劇當中,有個配角很特別,彷彿是不定期要給觀眾驚喜一樣,幾乎橫跨好幾季。

她是希瑟夫人,一個經營SM俱樂部的女性。
她博學高雅、她俾倪世俗,她像是看透萬物真理的科學家,不管支配或背叛、不管神性與獸性,在她眼中通通都是人類學的一節,也是慾望的一節;但她也溫暖、柔軟,充滿母性光輝,彷彿希臘神話中擁有各種欲求、既殘忍又可愛的女神。這個角色最令觀眾欣賞的,莫過能洞察最細膩的人性偽裝;誰說SM只是變態的性遊戲?

但SM是什麼?SM究竟是不是壓抑反撲扭曲的性與暴力,邪惡又殘忍?究竟是不是獸性食肉的、性癮變態的、下流低俗的、淺薄的「性」趣?

近來有本書在男同志圈掀起一陣波瀾,那便是夏慕聰的《貞男人》。
這篇小說曾於皮繩愉虐邦網站連載,阿聰將看似神聖的禁欲,填滿了肉慾幻想;叛逆、抵抗體制的一面顯露無遺。

差不多三年前,他的第一本小說《軍犬》出版,在男同志以及SM圈裏面,踏出印在台灣性文化史的第一步,我也於往後不久與阿聰相識,但不論技術層次或是理念層次,見面卻幾乎不曾提到關於SM的話題,反倒閒話家常居多;近來基本書坊推出新作《貞男人》,我才有機會在訪談時提及他對SM的態度。

有趣的是,顛覆許多人對SM恐怖陰鬱的想像,心態倒是令人出乎想像的舒坦。

「許多人不是想當自己,而是想當想像中的自己……你說你想開演唱會,但口袋沒錢怎麼辦?但是你可以去KTV獨佔包廂,誰都不能跟你搶點歌。這也是一種自我實現的方式啊!」

編撰依舊是編撰。生活中,出現希瑟夫人般的SM女神太遙不可及,想想犀利地批判人性的台詞只會出現在戲劇中;不過就阿聰的說法來看,其實已將SM轉化成生活實踐的一種。

面對「自我是誰」的課題,真正理解自己的人格特質,對照人際互動上的掌控慾望,其實與許多個性較為強勢的人無異;以相反的角度回溯,電影「黑天鵝」那位將女兒禁錮在純潔公主小宇宙的躁鬱媽媽,難道不是一種偏斜而病態的性虐待嗎?那稱不上BDSM,不過是單純的家暴,但「純情女兒在浴缸中自褻、由滿足中驚覺羞恥」一幕的出現,不同於阿聰筆下被剝奪生殖器使用權的主角嗎?「支配與被支配」其實充斥在我們生活,差異不過程度深淺、不過影響遠近、不過你承認與否;那麼,與其因為否認自我而被欲望反噬,承認慾望存在還比較心理衛生。

「你若是M(masochism受虐方),你就是把自己交給對方;反過來,你若是S,你就得帶領別人,而且你要讓對方信任你……,可能經過很長的相處與聯繫,這樣你會讓對方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對方也會對你產生信任感,你必須要做到這件事情。」

許多人無法理解SM,為什麼有人會將自己置身痛苦屈辱、在可預見的未來中主動捨棄己身利益為樂;但反過來看卻很弔詭,許多人理解報章電視出現「嫌犯受良心譴責而自首入獄」的新聞,只承認某些人會為了信念/良心/金錢而自發受苦,卻不願相信有人會出自慾望而甘願為奴。

但話說回來,我們不都有感情\金錢\習慣\物質需求上的癮?
我們會為了賺更多錢而忍氣吞聲、為了留住情人而委屈求全、為了想要抽菸而無視罹病、為了名車華服而偷拐搶騙;我們難道不是癮的奴隸?不是慾望的奴隸?

信任、相處、自我實現,阿聰言行透露出詮釋自我SM哲學的驕傲,他身為「主人」有所自覺,他是自我的「主人」,由阿聰所詮釋的調教,就是馴養奴隸誠實檢視性慾的過程;精神面也可以說,是將奴隸訓練成有能力控制自身慾望的主人。

但他如何瞭解自身,進一步成為馴練奴隸自制的主人?

阿聰講述他認同之路的記憶片段,半認真半說笑地說:
「其實我一開始就不想選擇當個主人或一個奴隸,甚至於對於S(Sadism施虐方)的認同我都不想要,(我)覺得說,不能就做我自己嗎?可是越來越發現自己與別人的相處模式,就會莫名地拿到主控權,那就好吧,本人是個S……。(笑)」

人際關係中,控制慾似乎也深埋在人格特質裡面。有人天生站出會讓聚光燈自動對焦,有些人即使放在舞台上也不會反光;我們部分性格上的優缺可能與生俱來,或許驕傲、或許無法認同、或許徒生厭惡,這點之於SM群眾,跟青少年尋找同/雙性戀認同(焦慮異於「他人」的性傾向),倒是一模一樣。

其實就算SM外觀看來多麼奇怪,人們的情感核心依舊大同小異。
需要愛與被愛、需要寄託、需要自我、需要自由。

我們或許活在各式制約的社會,道德制約、法律制約、公司文化制約、男性霸權制約禁錮充斥四周,唯有心靈──想像力可以真正自由。於此,阿聰認為S需要極大量的想像力,關於性的各種幻想,帶領奴隸前往實現的路、自我實現;且既然主控權在S,S就有義務安全帶領M去體驗,那是種責任,是種待人接物處事上的男子氣概,而不是鬍渣加肌肉才稱的上MAN。

真正獨立思考的人必然能為自己的選擇「做主」,不管選擇S或M,都是心甘情願、瞭解且負責任的獻身,而非習慣/壓力下盲從的奴隸。

這樣看來,SM原本給人有些黑暗陰鬱可怖的迷思正如多元性向一樣,痛苦表面下帶有燦爛的各種可能,就像銀河的美麗秘訣藏於黑暗。

總結訪談的最後一句話,我想最適合的便是他臉書上所標示的那句:
「這一條閃閃發光的道路上,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文|成蹊。光頭

貞男人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pages/貞男人/164195083689524
貞男人書籍介紹:http://gbookstaiwan.blogspot.tw/2012/11/blog-post.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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