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15日 星期一

最重要的是--愛 (男孩們的童話故事集/序)




  說故事是一種很神聖的創作行為。在某個民族的民間故事裡,我們能找到幾百年,甚至幾千年來由共同經驗所累積的智慧、天生的矛盾和整個文化的價值,了解之所以為人的意義,還有我們在宇宙中所占的地位。我為你說故事的時候,等於是以愛的行為讓你和我更為親近,和你共享我最珍視的一切,憑藉我在那些令人欣喜振奮、令人煩惱痛苦,或令人迷惘困惑的人生旅程中,苦心蒐集的知識來引導你。一代又一代的婦女跟他們的女兒,也跟其他的婦女說故事,提醒她們自己是什麼人,關心些什麼事,以及怎麼聰明地繼續進步;正如男人,打從開始有語言起,就跟他們的兒子,也跟其他的男人說這個世界是怎麼來的,以及為什麼男人之所以是男人的故事,說故事的行為表現了一個民族的特性,同時也創造出產生這個故事的群體。說故事是一種很神聖的創作行為。

  說故事是一門藝術,而在所有藝術中,民間故事的藝術對我們這些愛好語文的人來說,地位尤其特殊,因為很多作家、心理學家、人類學家和語言學家都發現民間故事和其他故事不同──人物既獨特又有共同的代表性,情節充滿獨特、令人驚異的事,卻又讓人感覺如同日常的事,彷彿大家都會說:「對,我也碰過這種情形。」聽著民間故事的重述和漫談,我們會覺得既熟悉又陌生,既感覺得到撫慰又覺得是種挑戰,像在兩可之間。如果說小說(這個名詞一般人都能了解的)是敘述一個人的故事,以之打動大眾的心;而一部文化的經典則是以普遍性的故事來感動個人,那麼民間故事恰好在兩者之間,也能同時達到上述的效果。因此,一個藝術家若是真能捕捉到某一個文化有的故事,能把一則民間故事說得恰到好處,那就是一個真正的藝術家。

  說民間故事是一種自然行為,但要把一個民間故事寫下來則是一種傳譯行為。在歐洲,大眾對民間故事的興趣大增,而作家們創作出他們本國的民間故事集之後,說故事的藝術就變得像釘在書頁上的蝴蝶,保存在玻璃盒子裡。以前那樣自由,如曇花一現卻鮮活的,現在卻被捕捉了,雖然美麗,但不活動。因此,需要一個更偉大的藝術家經過翻譯讓它再活起來。使這份由活生生的聲音轉譯過來的,可成為一個不單是在讀到時能在你腦海中聽到,而且也能繼續在耳邊聽到的好故事。查爾斯.裴魯特、格林兄弟、安徒生、伊塔羅.卡爾維諾──這些傳譯者很成功,也該享有盛名。

  在這一冊《男孩們的童話故事集》裡,作者追隨古今以來說故事的前輩,在寫成這本書之前,他已有好多年說這些故事的經驗;在遂行這個神聖行為時,他站在很多人的面前,以口語說出他的族群,也就是我的族群的真實情形,也亦即下面的那些故事。這些故事中飽含的智慧正是同性戀者需要聽取的智慧,故事中那些人經由接觸迷人的女巫、殘忍的食人魔、聰明的動物、壞心的兄弟以及被魔法禁錮的人物等所學到的教訓,也是每一個人,尤其是在同性戀族群一再會碰到的。要信任自己,不要把自己的生活建基在浮面的事物上。有能力的時候盡量幫助別人,不要抗拒你的命運。每個人都會老,你無法逃避死亡。最重要的是:愛。愛別人,順你的心意去愛,因為愛得真誠而深切是永遠不會錯的。

  作者以高超的技巧創作了這些民間故事,就像所有這類故事一樣,同時指涉特殊情況和一般情況,而他也像所有這類文學性的故事集必要的做法一樣,經由傳譯來達到這樣的結果。因此,那些愛男孩的男孩都栩栩如生:羅勃和他聰明的奶奶;羅梅尼對失落了靈魂的西恩那份苦樂參半的愛情;傑佛瑞和他那隻有魔法的狗。每一個角色都具體地呈現了每則民間故事裡的每一個人──被他自私的親戚趕出來而必須自己找路回家的人,在充滿冒險與心碎的征途上尋找完美搭擋的人,還有在某一天意外地遇到什麼人或什麼事而改變了他一生的人。在這樣精采的傳譯中,這些永恆的故事被帶進同性戀的範疇中──進入這一塊屬於我們自己的,由服飾店和咖啡館、一文不名的年輕人和富有的同性戀者、髮型設計師和私人教練、晚宴和裝潢漂亮的公寓、凱子爹和釣人的、殘忍的一號和屈從的零號等等所構成的神祕境地──同時還讓這些熟悉的故事奇妙而無可避免地讓人覺得心有戚戚焉。有哪一個同性戀者在讀到〈醜小鴨〉時能不感受到生長過程中因與眾不同而帶來的痛苦?在有了愛滋之後,誰能在讀到〈死神教父〉時不會感受我們經常想要騙過死亡的願望,哪怕只為這一次,希望能留下我們深愛的人呢?有多少同性戀者在讀到〈愛上鴿子的男人〉時,能誠實地說他們從來沒有暗地裡希望其他人會為他們有美麗的愛人而羨慕他們呢?

  各位讀者,在接下來的這些故事裡會有你意想不到的經驗,那些都是你我生活的故事。不要再讓我延擱你,因為我只是一個謙卑的介紹者,你還是大步向前吧。不過,在這裡首先還是要謙恭而真誠地向你提出一句忠告:不要只以你的眼睛去看以下的那些故事,而是以你的心去看,因為最重要的是,那些都是心的故事。閱讀時,希望你也能在其中找到你的心──和你的童話!現在,閒話就此打住,請往下看吧……

Robert H. Hopcke (知名心理諮商專家、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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