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20日 星期三

徐嘉澤《他城紀》、《窺》的創作原點,短文〈他城〉



【《他城紀》、《窺》的創作原點】
回憶是作家最珍貴的戀人,寫下小說之後才化成生命,看徐嘉澤的〈他城〉娓娓道來。


〈他城〉

1
06年暑假,一行人前往日本,前一晚三人前進北歐館探險,我一開始興致高昂到後來興趣缺缺,進去沒多久就離場,但也徹底見識到日本情色到底有多情色。

離約好的十一點尚有好長一段時間,我到鄰近逛,另三名友伴近十一點半才出來,後來才知溝通有誤,他們在裡面瞎等,我在外頭苦等。

D在裡頭認識來自大陸的留學生,與王力宏相似度近百分百,王力宏對D很有好感。那時明明已經與D分手兩年,心裡卻還有醋意,原以為下一站東京,就可以擺脫王力宏,沒想到帥哥也有深情的一面,一路從大阪追來東京,只為了這短暫相聚的時光。

東京那晚,D說晚上不會回來睡,我和另外兩名友人到二丁目著名酒吧跳舞飲酒放縱,我試著把自己沉淪,那一夜發生的事,就跟《窺》裡的<東京殘戀>情節如出一轍,只是那是我與野狼的初遇,小說中把它轉化成多年後的重逢,至於細節,都在小說裡了。


2
酒吧那天,野狼離我很近,我也讓他離我很近,很大部分的原因我在報復,心想著D可以,為什麼我不可以。我無視友人目光與野狼在舞池狂舞狂吻,轟隆隆的環境,兩人以鱉腳英文交談,我大聲告訴他:「等一下我們要走了,要趕電車到龜戶,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

野狼沒有遲疑的點頭,我和朋友一同拿了置物櫃裡的東西後,野狼跟著我們或是說帶著我們趕電車,那時智慧手機還不流行,對於日本手機可以上網查詢電車班次資料讓我深感佩服,但今日來看,卻覺得稀鬆平常。

到龜戶住所前野狼買了盥洗用具和隱形眼鏡藥水,進到房間,D與王力宏在房裡,我對D怒氣說:「你不是說今天晚上不回來了?」

D支支吾吾,我想可能只是要省旅館費,我霸道無理的跟D說:「你自己說你晚上不回來我才帶人回來,我不管,你跟他出去。」

D讓一步與王力宏離開出房間,但我一點都不高興。


3
完事後,我以為這一晚也該結束了。

野狼與我溝通多靠簡單英文和漢字,他留了我的名字,仔細念過幾次,確定發音。也留了彼此的、E-MAIL和電話,他問我明天晚上有沒有行程,要不要到他住處?

我告訴他,「明天和朋友還有行程,如果可以我再打電話跟你說。」

那一晚我們手牽手睡,但單人床上擠兩個人,確實擁擠,況且原本屬於D另外一張床卻空著,我的腦袋也空著,但夜太深,讓我也跟著深眠。

隔天清晨野狼走後我心裡開始愧對D,想著他昨晚好不好,這是我們相處那麼久以來我第一次這麼重口氣對他說話,而且是那麼無理的行為。

那一天我們繼續市內的行程,當然王力宏也在,我的愧對感又蕩然無存了。行程中我告訴D晚上和野狼有約不回來了,留了野狼電話以防萬一,D很擔心要我別去,但我執意要冒這個險。

於是那一晚,換我把房間空出來。


4
下午我打電話給野狼,與他約晚上七點在新宿東南口的Gap前等,D與王力宏陪我等到野狼出現才離開。

野狼帶我去高級居酒屋,那是我第一次感覺自己很靠近日本,店裡雰囲気很お洒落,簡單說就是很時髦,他點了什麼我大多忘了,但烤螺肉卻讓我印象深刻。啤酒喝了幾杯?我也沒印象,只覺得開心,兩人對話比幼幼班還簡單,比手畫腳加上漢字也可以聊很久。

結束後他帶我搭地鐵又轉地鐵又轉巴士,轉到我頭昏眼花才到他住的位於大泉學園的員工宿舍,「原來這就是日本人住的地方!」我仔細看著,才發覺這些場景好像在多年前自己書寫的小說中出現過,是我預言我人生未來的部分?還是小說將我召喚至此?

那晚有沒有做愛已經不是重點,而是他把我當成戀人對待,而不僅僅是一夜的過客。

我躺在他懷裡,心卻想著天亮後,我就要回台灣了。


5
回國後我們以E-MAIL來往,野狼不擅長也不習慣和不喜歡任何通訊軟體,兩三天一次的通信,儘管心裡喜歡這個人,但我腦子告訴我做人要理智點。

隔了兩個月,野狼為了幫我慶生飛來台灣,我從高雄到台北與他相聚。久別重逢的兩人還是以簡單的英文和漢字溝通,或許是野狼個性本來就爽朗大方與人親近,所以相處上並沒有什麼問題,最大的問題還是他想多了解或我想多了解他,但我們中間隔著一道叫做語言的隔閡,那是最難突破的。

野狼來了又走了,我們沒有講更深入的,關於感情或更多,像是假期情侶,但照片中的兩人任誰看了都像一對。

我們繼續通信,我也繼續在台灣認識其他人,發展更多可能,心裡想著遠方的他或許也是。


6
同年冬季歲末尾聲換我前往日本,路上的氣氛還停留在聖誕節的餘味,野狼說日本的聖誕氣味很濃厚,從那些還沒被撤掉的燈具就可以感受得到,想想也是商人的手法,叫人抵抗不了節慶的氣氛而大手筆揮霍換得一夜的浪漫。

那幾天野狼帶我去富士急樂園,我想到幾年前與W第一次出遊到日本迪士尼的情形,大致相同的季節,一樣讓人冷得受不了的大風,出發前野狼幫我準備了圍巾和手套,而我行李箱裡的一直沒機會用上。

總是這樣,那些男人把我的生活打理得太好,所以當他們離開,我的生活就開始崩壞,直到下一個進來。

隔天我們前往草津溫泉,那是我第一次看雪,可以做的傻事幾乎都做了,舔雪、躺在雪堆裡、丟雪球,當然包括滑倒。

多年後與野狼及我的家人再來,不過關係已經不同了。


7
從草津溫泉回到東京已經傍晚,那天是12月31日,一年的最後一天。野狼帶我到明治神宮,不過十點,人潮被分成好幾個區域,大家在區域範圍內活動,天冷得我直跳腳,只好更擠進人群裡。

時間緩慢過去,十二點整人潮才開始緩慢移動,那是日本的初詣,就跟台灣農曆年有些人排隊去搶頭香或拜拜一樣的道理。野狼對我說:「新年快樂今後也請多多指教。」我複誦一次他的話語給他。新的一年,日本許多商店仍徹夜營業,我們吃了他們象徵長壽的蕎麥麵才返回他的住處。

洗去一身的疲累,兩人躺在床上,他總是把棉被給我多一點、床鋪的空間給我多一點,睡覺時牽著我的手,我心裡感動但又想,幸好距離給了我們空間也給我們磨練,正是因為這些才能確認這個人是真心待你。

隔天,我們又會是相隔一千多公里的兩個人。


8
隔年四月,與友人前往京都賞櫻,粉紅片片,來得時間點正好是櫻花綻放最好的時刻,所到之處都是觀光客。

野狼老家在京都,一晚他開車帶我們一行人到他家作客,他的父母準備滿滿食物,那時野狼學了一點中文我也學了一點日文,溝通比之前好了一些。用完餐,野狼載我的友人返回旅館住處,我跟他回老家過夜。

那幾天野狼陪我們跑預計的行程,哲學之道、金閣寺、嵐山、清水寺和京都鬧區。一晚住在清水寺旁他哥哥住的民宅,從住處彎出小巷子就可以直達清水寺,春天的日本不管白天或晚上還是很冷,睡覺時野狼把暖爐推到我近處,讓我不至於受寒。

春天的日本美麗歸美麗,但卻短暫,櫻花過後那些櫻木冒出綠芽,風情就又大為不同。

我們都沒說,但心裡曉得,每次的相聚就如同櫻花最盛放的時刻,那麼短又那麼美好。


9
七月日本通友人安排了日本兩周JR之旅,從東京到東北到北海道再返回東京,我提早一周來和野狼相聚,幾乎把東京所有基本觀光景點跑過。

之後和台灣友人會合進行JR之旅,這一次旅遊特別之處是和初戀D和前男友一起出來,前男友在禮品店精心挑選禮物要給台灣的新歡,一天晚上他叫我出去將他挑選上面印有我生日的票卷給我(就像台南的永保安康),他說謝謝我過去對他的好(嗯?分手的當下就不記得?)也說看到我和D現在一樣很好,他很羨慕也恭喜我有了新戀情。

返回房間我跟D說要把這丟掉,D抱持著勤儉持家的心情說:「我替你留著好了。」有些人交給我的東西我會細心收藏,有些人的還是眼不見為淨,就像D與前男友。

兩周的旅遊到尾聲,我回到野狼那,又待了幾天才回台。


10
第三年的二月野狼來台,我帶他和友人共五人到台中及日月潭觀光,四月我一人再訪日本,六月他來高雄,七月我帶同事和D到日本,第四年的一月我獨自前往日本,七月和D及其他友人到日本旅遊。

時間把我們推著走,持續見面,但生活已經走向兩端,再後來,我們仍見面,是朋友也是家人。

他城早就不是他城,有了他,遠處的他方早就成了我城。

所有的愛情皆然,因為有了對方,戀人成了地理座標,一切的指涉方有意義,否則再怎麼繁華之都,看在眼底只有寂寥。

謝謝野狼,讓我有書寫《他城紀》的動力,儘管故事都是虛構,但我把想說的話都放在裡頭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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